說徽州,可謂古老豎立的牌坊。
徽州,地處安徽省西南部,位於長江南麓。“徽”,古文字意為“美”。徽州人文歷史濃重璀璨,自然風光美不勝收。稱謂“徽州”,名符其實。
這年初冬,我走進想往的徽州。
4牌坊群的長影,徽州古文化特色中的又一個亮點,就是這裡的牌坊特多,到處可見,現如今也成了一個個景點,人文的景點。
豎起牌坊的目的為了標榜為了  耀。當地的或者某家族中有一人進京趕考中了狀元,或者在外做了高官,那麼就要為此人興建一牌坊;有人出去經商成功發了大財,而且還為當地百姓和災區民眾捐款,那麼就要為此人建立一牌坊;有婦女操節貞烈,為丈夫守身一生,為公婆竭盡孝道而終者,那麼也要為其豎起一牌坊。牌坊的內容無外乎這三點。
徽州的牌坊有立在大街上的,有立在村口的,甚至還有裹嵌在高牆之中的。它們有木質架構的有石材架構的,建造的式樣和大小規格也不一樣,這些在當地都有講究,主要是根據牌坊主人的地位所決定。從建築的構圖和美學的視覺角度來評說,它們的確很美,相對與四周徽派古民居建築,它們就好比一件古裝長衫上嵌上幾枚玉佩飾品,真可謂相得益彰。
我在徽州府地歙縣城內見過大街上的大學士牌坊,村口的狀元牌坊,小街邊高牆中的貞節牌坊,所以我也就不想去郊外棠樾村看那裡的牌坊群了。但執不過文友相勸,我還是去了。
幾近夕陽時分,我站立在棠樾村外,目光觸及到那呈勺形狀的牌坊群,一座座保持完整的石材架構的牌坊挺立在村口的田間裡,好似一個個衛道士煞有其事地守護著以往的尊嚴,的確很壯觀。它們的身架在斜陽裡投下的長影,好像還在蠕動。
棠樾村皆鮑氏家族居住。“棠樾”多么好的村名,文化了的名子。“棠”出自《詩經》“國風?召南”裡《甘棠》一詩。“棠”之作杜梨樹講; “樾”,為樹陰。“棠陰”演化作了德政。其意為,鮑家裡有了德政,其家族們便得以在“樹”下乘涼了。
從南宋起,鮑氏中一支,也就是該村的鼻祖在此安邦立業,到了明清時期,鮑家的鮑向賢為官至尚書,而經商的鮑志道和其兒子鮑漱芳為清代著名大鹽商。不論為官還是為商,他們都做的有聲有色,頗有業績政績,就連鮑氏家族的婦女們也修道成了正果。她們中有遠離丈夫一生不能  守的,有別離夫君後終身不再嫁的,卻都抱著貞操烈潔為著來生。那“來生”是什麼?來生對她們而言就是化作一個僵硬的石牌坊,作一個教化靈魂的範例,去訓導活著的同類。於是他們和她們都有了自己的牌坊。
七座牌坊組成的群落就證明著這一點。它們是鮑氏家族歷代為自己家人所豎立的。在歲月裡,在空曠中,在活著的人的評說中,豎立著。它們是一群不會說話但比會說話還要會說話的物件,它們一直說呀說呀說到了現下,算來有好幾百年,至今仍然不休止。它們像是板著面孔的婆婆,在“媳婦”面前的永遠訓話;它們又像是一把尺子,讓看到它們的人們欲歸順舊式倫理。
它們憑著什麼?憑著每座上面的那幾個大字︰“聖恩”或“皇賜”;憑著多少年多少代鮑氏家族“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 ”,以“慈孝天下列雙裡,袞秀江南第一鄉”中的一個“孝”字為本,而繁衍壯大起來,威權起來。七座牌坊的字名從頭到尾,從尾到頭,念為︰忠、義、孝、節、孝、義、忠。它們沒有按年份輩份排序,而是按常綱來立。“忠”為為官者,必對當朝皇上盡忠;“孝”對其父母,為孝悌;“義”為儒學上講的“義”,為行事之本;“節”便是針對已婚之婦女,為貞節守操。那時沒有像現代社會的媒體宣傳,用牌坊來作  耀召示,猶如現今的廣告牌,但有著更深刻的教化後人的作用。徽州人很聰明。
牌坊群的外觀造形不能不說很夠藝術性。無論從頭至尾看,或是從尾至頭看,皆呈勺子形,一個不變的形體,值得欣賞玩味。單就個體看,那整塊石頭削磨出來的柱子,削磨出來的平面,相互嵌著,高高架起,聳立長久而紋絲不動。那石柱上那石面上雕出的花呀景呀動物呀等精細而美妙,加上整體巨視構架的壯觀巍峨,可視為珍品,有著極高的審美取向。徽州人又很文化。
接著我們又參觀了鮑家村裡的祠堂和貞女祠堂,心裡更加沉甸甸的。告別棠樾村時,夕陽輻射的光芒幾乎成橫線,村外的牌坊群投下的影子更長了,它們好像還在蠕動著。這長影罩住了歙縣、徽州、安徽乃至中國千百年,它們的陰影曾經覆蓋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國人。這影子可真長呵﹗至今都很難完全刪除掉。我禁不住顫栗起來。
那一個個古老豎立的牌坊,是徽州人文景觀裡面一個值得記憶的章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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