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是同窗同學,這是永遠也改變不了的事情,因為它已成過去。阿貴是我的同學。在校的時侯,他與我最親近,所以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。他這人心腸不壞,樂於幫助別人。只是,有時候他會表現出瘋瘋癲癲的樣子,讓人實在是受不了,甚至不可理喻。他不高興的時候,就會大吼幾聲來發洩。如果你還不習慣,或沒有防備的話,他的異常吼叫聲定會嚇你一跳。有時候,他又會莫名其妙的唉聲嘆氣,那情緒低落得似乎要讓人受不了。那時候,我實在不明白︰他還是學生,怎么就會有那麼多的怨氣?似乎對一切都看得很淡。我那時很不理解他,我常罵他︰神經病﹗可他從來不生我的氣。他只是很不在乎的對我笑笑。還有一次,他買來了一雙紅色的女式高跟鞋,穿在腳上。我更是越看越不順眼,因此更加取笑他,罵他性變態。可他仍然不生氣。我簡直拿他沒轍,只感到自討沒趣。對他攻擊無用,我只有沒趣的鳴金收兵了。他每次都能不辯而勝,不爭而無人能與之爭。我們都說︰他可算是學到了老子無爭哲學之精華了。
畢業後,我們沒有分到同一個縣工作,各自到了自己的崗位上。我們相距好遠,天各一方,各自一邊。不覺一晃又是好多年,我們沒有往來,也沒有通信。後來有一位同學來找我,談到阿貴,他才說︰你還不知道啊﹗阿貴已經步入賭海而不能自拔了。這還不算,他還真的變態了。他把自己的頭髮養得很長很長,還把自己打扮成女人一樣。他簡直是心理學上說的那種典型的慕女狂。完蛋了,不可救藥。
我說︰他簡直是個瘋子﹗只有高僧或者瘋子才會這樣。他既然不是高僧,那他只能是個瘋子﹗
這位同學很贊成我的看法。
從此以後,我的心一直無法平靜過。我總覺得自己有一種挽救阿貴的強烈的責任感。既然我們曾經是同學,又是好朋友,我有責任挽救他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我雖然沒有佛祖那樣的慈悲偉大的胸懷,但是,如果我不挽救阿貴,我的心就不會得到平靜。我一定要勸說他,讓他浪子回頭。賭海無邊,回頭是岸﹗浪子回頭金不換。阿貴一定很痛苦。要不然,他不會走邪路。但是,人不管怎么不順心,也不能走邪路啊﹗
我決定先給他寫一封信。我甚至相信,我的信會教誨他,能讓他改變他的錯誤的思想與錯誤的行為,就憑我們的友誼與我們的信任。我在信中寫道︰阿貴啊,聽說你深陷賭海而不能自拔,我憂心如焚。你應該知道“賭海無邊,回頭是岸”啊﹗賭海的急波隨時都會把你吞沒,生命都會危在旦夕。你應該及時回頭啊!回來吧﹗別忘了,回頭是岸﹗我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,也有這樣的勇氣。你要擺脫現下的困境,只有靠你自己。除了你自己之外,沒有人能夠幫助你。你還記得那句話嗎﹗──自助者天助。你要相信你自己,你能做到﹗沒有選擇,你現下必須擺脫困境,從賭海中走出了。不要再賭了。你知道嗎?你賭碎了你父母對你的愛心。你難道要讓他們對你失望和痛心嗎?賭會賭走自信,也會賭走人性。你的父母培養你多么不容易啊,你怎么能讓他們傷心?快別賭了,不為別人著想,也不能自己蹧蹋自己。──
我還聽說,你養了長髮,打扮成女人樣子了。你真是江山依舊,本性難改啊﹗你在學校時的瘋勁,一直還保留至今。是不是那瘋勁,如今更加被你發揚光大了?恕我遇見,我認為︰女人陰柔,男人陽剛,乃屬於天經地義之事。為何要把自己弄得不男不女,違背天理?貴兄是個聰明人,聽我一語,必能悟出人間真理來,故而不必多言。……
我信中的慷慨陳詞,如同菩薩救人之靈丹,又像陽光雨露要去滋潤一個快要枯萎的心靈。為此,我心裡有幾分激動。
我寫好信,正準備去郵寄。正在此時,同學阿貴來找我了。我看見一個十足的女性打扮的阿貴出現下我面前,如果不是他先叫我,如果不是他的聲音沒變,我真不敢相信他就是阿貴。阿貴打扮成一個女人,不是一個漂亮的女人,而看上去是一個極丑的女人。有人問我︰來找你的這位丑女人,是你的女朋友嗎?你怎么找這么丑的一個女朋友?我向他們解釋說︰這是一個男人,這是男扮女裝﹗他們都不相信。我無法再解釋,只是苦笑。
見到了阿貴,我寫的那封信自然就沒有必要再寄出去了。我相信我能面對面的勸服阿貴,不是憑我的口才,而是憑我的真誠。我說︰阿貴啊,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,果然名不虛傳。幾年不見,果然不同非凡。傳聞中,你有高僧入禪之風范,百聞不如一見,今日一見,果然不一般。如今,你貌似女子,聲象男;如果,你不開尊口,活象一位女子非等閑看﹗
阿貴道︰別笑我了﹗我知道你一定又會對我冷嘲熱諷。我早就有了心裡準備,我絕不會被狂風豪雨把我摧毀﹗
我道︰老兄錯了﹗抱殘守缺,挾恐見破之邪意,而無從善如流之善意,非老兄之聰明做法﹗古人雲︰女人陰柔,男人陽剛,乃屬於天經地義。如今老兄把自己弄成不男不女樣,有違天理﹗男不守陽剛,有失風度;女不守陰柔,有失魅力。
阿貴無言與對,只是笑笑,道︰你還是沒變,有理不饒人﹗
我說︰人在逆境,更需要智慧。在逆境中經受不了考驗,人就會崩潰。尼采講過一個寓言故事,我認為很有意思。他說──有一天,煤炭問金剛石︰“我們都是同類,都是碳元素組成。為什麼你變成了堅硬無比的金剛石,而我卻變成了煤炭?”金剛石回答說︰“這道理很簡單。因為我受到的壓力比你大,而又不被壓垮,所以我就成了無堅不摧的金剛石了。”人在逆境之中,不能被困難壓垮,這才是硬漢子。雖然中流砥柱難,逆水行舟更難,但是,只要我們不放棄努力,我們終究會取得成功的。如果我們放棄了,就會一落千丈,粉身碎骨,一切都完蛋了。改邪歸正,從善如流,爭做浪子回頭。積善如同積沙成塔,積水成淵,只要我們努力,總會有斬獲的。
阿貴道︰言之有理,聽君一席話,勝讀十年書,我聽取你的教誨。從此以後,我改邪歸正,從新做人﹗
不久之後,我聽說阿貴不賭了,還理了發,從新恢復了男人的模樣。還聽說,阿貴從此工作很努力,連年被單位評為優秀。再後來,阿貴找了一位醫生小姐為妻,我還去做了客。阿貴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,他真的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福祉了。我真心的,默默地祝福他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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